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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渡口,一种有关漂泊的证与悟(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爱情小说

粗犷雄浑的赣江之水,经过章江与贡江的交合之后,愈发显得热情奔涌,豪迈激动,甩开步子朝着浩淼的鄱阳湖一路向北奔去。那情形,好似一个多年漂泊在外、归心似箭的游子,心无旁骛地行走在熟悉的回乡路途之上。也许是千里奔腾之后略感疲劳,在与故乡小村打个照面之前,赣江欣然接受了江心小岛——莒洲岛的挽留,在此稍作停歇,算是打了一个顿号。但是这个顿号打得有些浮皮潦草,潦草得像一个笨拙的小学生的笔迹,又像粗心大意的电脑录入者没有进行键盘转换,最终将一点打成了一斜竖。

这一斜竖的起始部分用墨有点浓,其实是岛上一公里见方的土地和村庄,下面的笔画稍显浅淡,则是一大片常年淤积而成的沙滩。每到枯水季节,我们总是能够沿着这条斜线,踩踏着细腻柔软的黄沙,趟着盖过脚背的江水,追逐着倏忽来去的鱼影,涉水到小岛的边缘去游戏玩耍,或采摘酸酸甜甜的野桑椹。

小岛下游不远处,就是我要说的渡口了。

严格说来,这个被我称为渡口的地方,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渡口,充其量可以称之为“野渡”。因为它既没有像样的码头设施,也没有平坦宽阔的引道,更没有管理房之类的附属建筑,只有用锄头挖出、经年累月踩踏而成的一条小径,从河堤之上弯弯曲曲地伸向水边,如一只趴在江畔饮水止渴的小蛇。向暮时分,夕阳斜照,雾霭朦胧,四野无人,只有几条空空的小船,兀自在晚风中摇摆飘荡,很是契合“野渡无人舟自横”、“长河落日圆”的幽古意境。

渡口,其实是有名字的。名曰:白马渡。

这个名字源于附近一个叫“白马”的村子。我一直没有搞清楚,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子,怎么会标新立异地和“白马”这样具有审美意义的意象结合起来?真正的缘由自然有,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也许,曾几何时,这里曾经来过一位骑着白马的多情公子,他在村口遇见了自己喜欢的浣纱姑娘,二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结果有缘人难成眷属,最终不得不隔岸别离。于是,白马公子在约定的日子来到渡口倚马而待,痴守那一份漂泊中的爱情。又或许,曾经有某一位清廉状元在此为官,因家中老母多病,无人侍奉,就向朝廷辞官归家养亲。在离开之际,他骑着白马来到渡口,不及登船,就被追随而来的百姓一拥而上,拉住马缰,扳住马鞍,抓住笼头。但状元去意已决,人们无法挽留,只好留下白马以作纪念。

但是,我们从小跑遍这里每一寸土地,村子附近既没有什么拴马桩、去思碑之类的古迹,也没有纪念祠、塑像之类的遗址。漫无边际的设想便无从佐证,难道一切已被历史抹去?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渡口形成的具体年代。似乎也没有人说得确切。爷爷的爷爷们都说,他们的爷爷出生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渡口,人们要到外面去看世界,必须经过这个渡口。等到我出生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渡口,像家乡的一道门槛,迎候着村人离乡和回乡的脚步。也许,在我决意写下这篇散文时,渡口早就知道了我的到来,等着我历经曲折的成长经历,用肤浅的笔来怀念它。据老人们说,这个渡口曾经一度兴盛过,不知什么时候的时候,许多南来北往的商贾往往会在此稍作逗留。战争年代,日本人也曾沿江来到此地,一两股敌人还登岸作乱,扰得临近村庄鸡飞狗跳。

在我儿时的印象里,人们总是习惯以渡口和赣江为界,将世界划分为河东、河西两部分。

我们所在的是河西,地势平坦,一望极目,水秀天清,比之远远望去群山起伏的河东,这里的天际线显然更加辽远,乡土风物也更具灵气。不但如此,在人们历来的言语观念中,河西人也似乎比之河东人更为聪明伶俐。每每谈到河东,神情之间总是浮现一丝不屑,并称之为“山沟沟”。乡间为此盛传“有女不要嫁过河”,有时父母为了教育自己的女儿,还拿着“将来把你嫁到山沟里”的话来吓唬女孩子。后来我才明了,人们源于长久的水乡优势,总认为山地就是信息不发达,交通闭塞的所在,才具有这种不自觉的意识。由此,我在窥见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性成分的同时,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哥白尼之前人们总是以为太阳围绕着地球在转。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自我的地理偏见,曾一度给我造成很大的认识错觉。直到我走向社会,参加工作,走入那片儿时只能遥望的远山,才知道世界很大,每一方水土都养育着一方不同的人,并不因地理的优劣而有所偏袒。

我第一次走出渡口到达彼岸,是因为背负所谓光宗耀祖的期待,远赴异地去读书进取。为了将我捯饬得多少像一个读书人,免得在异乡受人轻视,父母连续酝酿了几个晚上,煞费苦心地请来教书的舅舅做指导,专门购置了一双大头皮鞋和一身西服作为行头,让我得以乔装改扮,西装革履地踏上了渡口的船甲板。那双大头皮鞋至今让我记忆深刻,因为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坚硬的鞋帮就将我的脚咯得生疼,并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继续打磨我的脚根,最终流血化脓,留下永久的伤疤。作为走出去的代价,我觉得还是划算的,因为自穿上皮鞋之后,再经由渡口回家,我明显感到家乡的村子变得更小,屋檐也变得更低,以前觉得很广阔的田野也似乎经不起脚步的丈量。

在走出渡口的好多年里,我经常奔波于谋生之地和故乡小村之间,反复经过这个渡口。每一次经过,它都给予我新的启示。这当然要感谢那些或守候、或等待、或冥想的时光。

通常情况下,经由渡口往来,会有两种情况发生,要么是我从家中出发,怀着依依不舍的离乡之情,提着笨重的行李,匆匆地赶到渡口,结果远远望见渡船离岸而去。我是一个很在意自己的行止,不喜欢引人注意的人,所以不会像打着赤脚挑着担子赶路的人们一样,大喊大叫挥手跺脚喊着船老大回头来接。我知道,无论怎么叫喊,错过的船儿是不会因我掉头的。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我不辞长途劳顿,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外地匆匆赶回,满心期待亲近久违的家人和熟悉的土地,可是临江一望,渡船却远远泊在河的对岸。此时,我也只能望江兴叹,静心等待,不做他想。我知道,一旦载满客人,渡船总会向我驶来。

在从此岸通向彼岸的过程中,时间经常会被拉伸得特别漫长,仿佛平铺在眼前。面对着平铺的时光,人会感到手足无措。年轻一点的时候,我常会为此焦躁不安,懊悔不已,深责自己在某一个环节耽误了时间,错过了登船的时机。也常为此升起团团心火,怨恨开船的船老大故意做鬼,明明见我走近却撑船离岸而去。但是,后来我逐渐适应了渡口的错过与等待。因为在那些平铺的时光中,我经常看见自己漂泊的身影,看见心灵行走的轨迹。那些一路积攒的惆怅和焦灼,会随着浩荡江水的流逝,瞬间被荡涤得无影无踪。

于是,一种习惯逐渐形成。经常在等待之中,我会静静翻开书页,沉浸于某一颗心灵的独白;或注目凝视一滴叶尖上的露珠,看着它如何在初升的阳光下慢慢蒸腾消散在迷蒙的薄雾里;或眺望烟波浅淡的江面和远远的山影,想着一段遥遥的心事,自己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有时,我也会被身边的人事惊扰,比如同样等待的人群中忽然爆发的一场欢笑;或者某个孩子牵着牛儿来到河边,用石头将牛桩敲入草地的清脆声响;也有行色匆匆、心急火燎的人对船老大大声叫骂:他妈的,紧死到对岸作什哩呢?

坐在这样的时光里,我像一只泊在岸边的小船,悠闲而神思荡漾,整个世界在心头聚起又展开……

不知不觉中,渡船已经来到此岸。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这是乡人们经常念叨的一句话,

这句话出自水乡人的嘴里,便具有了独特的意蕴,似乎暗暗契合着很多人的命运。虽然我还不到古稀之龄,在河西生活只有不到二十年,河东的生活也不算长久,但也常怀“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的感慨。生活和岁月的流变,会让多少曾经执着的情怀成为过往云烟呢?又有多少曾经忽视的事物会在新的时间段向你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意义呢?在河西通往河东、又由河东通往河西的求渡过程中,我深深感知到人所能够抓紧抓实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当五指曲拢,无数时光和事物便在指间如沙般流散。

前几年,家乡的赣江大桥竣工通车,人们翘首千年的期待终于转化成了真实的通畅和快捷。

然而,我却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经过那个渡口,再也没有看见那艘斑驳的老船,再也没有递烟给那个动作熟练的船老大,再也没有见过那些渡口的晨曦和落日。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是否已经青草蔓延?那些落在草尖闪烁着光芒的露珠,是否还有人注目凝视?关于这一切的遐想,都像一剂心灵的创可贴,时时刻刻熨帖着我的心怀,也日益增加着心头那份漂泊感的浓度。不见了渡口许久,那水岸的一席之地,有时竟在心头变得无比辽阔起来,让我时时想起泰戈尔有关渡口的诗句:

我坐在路边,望着你荡着小舟,

横过幽暗的水面,斜阳闪耀在你的风帆上;

我看见舵旁伫立着你静默无声的身影,突然间,我看见你那双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不再歌唱,我大声呼唤你,渡我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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