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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锦囊(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茶艺

小唐,这柜子给你。操作室有钉子,锤子,明天上班你带一付锁搭子,钉好,挂把锁就行了。每个操作工,休息室都有一个柜子,放毛巾、衣服等杂物。工厂有规定,必须穿工作服才能进操作室。小唐说,我不管,和我爸说。我愕然,多大的事,还要和你爸说?小唐看出我的疑虑,又说,我没钉过,不晓得钉。下午五点,食堂订饭菜的来了。我们用纸写上菜名和饭菜票一道放进空饭盒,到六点半左右,食堂就把饭菜送来。我问小唐,带饭盒来了吗?小唐说,没带。老唐待我不错,正没机会报答,小唐又是第一天上班,我利用班长的小小权力,说,小唐,第一天上班,照顾你,回家吃了饭再来。小唐说,我爸会来,他来了再说。

食堂的饭菜还没送来,老唐来了。老唐给小唐送饭菜来了。我和老唐说柜子的事,老唐说,锁搭子我工具箱里有,锁也有。老唐把锁搭子钉好后,把锁锁上,试了试,又把小唐叫去,让他试了试。老唐问,会开吧?小唐说,会开。老唐把抹布洗湿,将柜子里的灰尘抹干净,又用一块干抹布,把湿抹布留下的湿气收干。柜子里一条毛巾,几样小东西摆得军营一样规范。一切都完美了。我以为老唐要走了。老唐没走。老唐说,等小唐下班一起走。

老唐是钳工,油泵的螺丝松了,阀门垫圈坏了,管道跑油,都叫老唐。车间钳工班五个钳工,老唐和另一个钳工负责两个油泵房。钳工检修油泵,一般只带钳子、螺丝刀等工具,老唐比其他钳工多带一样,抹布。车间钳工工作手册没说要带抹布,车间明确规定,检修完后的卫生由操作工负责。老唐拧完最后一个螺丝后,先用抹布把泵体上的油污擦净,擦完油污后,或用机油,或用润滑油,把泵体擦亮,亮得如我们脚上上了光的牛皮鞋。泵体亮了,螺丝也亮了,再把油泵周围打扫干净。

我十四岁,父亲生病去逝。老唐知道我的身世后,一到节假日,就喊我去他家吃饭。老唐说,从小没了爹,可怜啊!我们春节休假,一年一轮,今年休了,明年就留在车间上班。春节轮到我上班,老唐非让我去他家过年。一般节假日,我乐意接受,大过年的,我一外人,尴尬,心生拒绝。老唐追到单身宿舍,不去不行,我不去,他要留在单身宿舍过年似的。老唐还是那句话:从小没了爹,可怜啊!

有天下午四点,老唐气呼呼地进了泵房。我没见过老唐生气,咋见他把肺气炸的样子,被吓住了,一时无策。老唐进门就说,你们谁欺负小唐了?我结巴巴地说,没,没人。老唐更恼,明明欺负,还说没?你们年纪轻轻,远离父母,同情你们,修完泵后,帮你们把卫生搞了,父亲一样,想着法子让你们少做一点,你们倒好,欺负起小唐来了,不懂好歹。听到这我才明白,老唐讲的是二班。前天,小唐交班时,没搞卫生,二班接小唐班的操作工,不依不饶。小唐说,接二班的班时,二班也没搞。二班的说,搞了,别人后来搞脏的,不是他的责任。这样,两人僵了半小时。我把情况一说,老唐醒了似的,道,气糊涂了,不是你们,是二班那臭小子。这时我才明白,老唐是以一个父亲的心态,广施父爱。

电视里说,三十年不遇的大雪。一连下了一星期。厂机关,车间机关,检修单位,留下一二个老弱病者看家,其余人马全部上路铲雪。老雪没铲完,新雪又铺天盖地堆过来,众人从雪地里抢出了一条从生活区到厂区的公路,路面不宽,免强走一辆车。雪暂时铲完了,人们叫着嚷着进了办公室,没待手上、脸上暖和过来,六角形的雪花又抢占了路面。我厂二分之一的人,成了挖雪不止的愚公,挖了又落,落了又挖,用北山愚公的话说,无穷尽也。生活区到厂区路上,突然冒出了一座座雪山,大堆小堆,连绵起伏,错落有致。

操作室恒温,二十五度。我们畏外面的风雪,三个小时未去油罐区巡检,按规定一小时一次,再不去担心出事故,我是班长,只能身先士卒了。我穿上鸭绒棉袄,找女同事要条围巾,包住脸,一阵香水味熏得鼻子只往里吸气,阿富汗妇女似的,露出眼睛、嘴、鼻子,以为风雪再也奈我不何。出了操作室,一阵北风夹着雪花,灌进脖子里,进去后就不再出来了,凉气一个劲往背里挤,往心里钻。那几天我感冒了,见风就咳嗽,咳出一口痰,吐在闪着白光的雪地上,立刻成冰。

我问小唐,外面哈气成冰,老唐还送饭?我有两个饭盒,你拿一个去用。小唐说,食堂饭菜能吃?说完,坐一旁打瞌睡。小唐上班两年多,印象中在食堂吃了两顿。从家里带饭,也只带了三五天,没超过一个手掌的次数。小唐说,带的饭菜,都是上顿的,不吃,要现做。从此,老唐除早餐不送,中餐、晚餐只要小唐上班,就送。

操作室外,白茫茫一片,树枝上,一根根冰凌倒挂,有的一丛一丛,有的如一块凝固的大瀑布,晶莹剔透。室外,不时传来树枝的断裂声,冰凌摔在雪地上哗啦啦的破碎声。操作室的窗口,对着横贯车间的大马路,和马路平行的是铁路,上班后,有油罐车要进来,车间组织行管人员把铁道从雪里铲出来,油罐车一走,铁道又被覆盖了,只有两根钢轨露在雪上面。马路在肉眼还能看到的尽头,横过铁道。横过铁道,就出了车间。

雪像海一样无岸,放眼一看,茫茫白海。我没见过北方的雪,我对北方雪的印象,是初中时期,从毛泽东词里来的,“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年南方的雪,也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气势。有一小小黑影,横过铁道后,朝我们操作室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走来。黑影近了,看得清衣着和人体轮廓,再近,脸部轮廓出来了,再近,身后一排直直的脚印,黑黑的小洞,瞬息,小洞白了,一串串白色小窝,由远而近,人也由模糊而清晰。

老唐给小唐送饭来了。笑眯眯的。大雪把老唐头顶的黑发覆盖了,却没法盖住他露在脸上的幸福和快乐。雪是冷的,冰的,透骨的冰,透骨的冷,老唐的心里是热的,热得如火炉,不是一般的火炉,是炼钢炉,炉膛里火红火红的铁水般炽热。

老唐对小唐说,快吃,还是热的,幸亏我抱在胸口上,用大衣罩着,要不冷了,再热一次就不好吃了。老唐摸到饭是热的,冻红的脸,笑得像一朵花。小唐漠然看着老唐,不知父亲的兴奋从何而来。我从小唐的眼神里,看到一股凉气,如窗外的雪,雪凝固成冰。我觉得小唐应该属蛇,一股蛇的凉气。

世间所有的奉献,只有对儿女的奉献,无怨无悔,心甘情愿。为儿女的奉献,营造世间浓浓亲情,天伦之乐,令己娱悦,快乐无比。我曾问老唐,天天送饭,累不累,烦不烦。老唐奇怪地看着我,那眼神的意思仿佛我是地球外的人。老唐说,你不懂,看着小唐吃得高兴,我心里乐;小唐遇到难题,我能替他解决,让他无忧无虑地生活,我就是个合格父亲,我就高兴,就有做父亲的成就感。老唐笑着对我说,天伦之乐,懂吗?

儿子十三岁,去长沙补习英语。儿子第一次独自远离家门。临走时,我顺手给他画了一张如何坐公交车的线路图,并标明几路车,什么地方上,什么地方下,还唠叨地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最后给了他三个应急锦囊,告诉他遇上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才能使用锦囊。锦囊里是电话号码。载着儿子的火车,嘶叫一声出了站,从这时起,我的心就挂在空中,各种对儿子不利的幻想,在脑海中频出,似乎儿子前面布满了陷阱,正要朝下跳。担心、忧虑,在心里生长,开始是一棵小芽,二个小时,三个小时,没接到儿子报平安的电话,猛地长成一棵大树,我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下,最后一次,电话号码都拨好了,按通话键时,我控制了冲动,等一等,再等一等。我又焦虑地等了半个小时。这半小时,用痛苦形容,用煎熬形容都不为过。我把手机握在掌心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一是看时间,二是电话进来,第一时间接通。

老唐骂我不像做爹的,残酷无情。十三岁哎,懂什么?你放得了心?我说,不放心,真不放心。我没说,那几个小时,我是如何度过的。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了,我后悔,后悔没亲自送他去长沙,过而,我又安慰自己,任何人都要面对第一次,面对独立时的艰难,除非一辈子都在父母的保护下生存,父母的保护是有限的,力量衰微,不是今天实践第一次,就是明天后天实践第一次。今天实践第一次,我还可以给他三个锦囊(三个电话号码),明天后天,一个老迈的父亲,甚至不在人世的父亲,还有能力和机会给他锦囊?

不放心,还让他一个人去,你不是他的亲爹?我选择沉默。我不能说吸取他的教训,我不想伤老唐的心。这几年,老唐为小唐伤透了心,快四十岁的小唐,常给老唐出难题。老唐说我残酷无情,其实,我的残酷无情,不是对儿子,是对自己。他不会做的,我都替他做了,我还会担惊受怕?还会被旁人误解为心狠,不疼爱儿子?

我告诫自己,父爱如山。山外表冷酷,热在泥土深处,在山肚子里;山是节制的,把上苍赐予它的雨露,先吸到肚子里,再慢慢地给予,过分给予就会泛滥。母爱可以泛滥一点,可以铺陈,父爱不行,父爱泛滥,就如大山的泛滥,泥沙俱下,山崩地裂,是灾难。

父爱是温暖,是力量,而滥施父爱是毒药。父爱表达不当,儿女永远是温室里的嫩芽,没经风雨,没有对付病菌、虫害的经验;他们外表健壮、威猛,如动物园里圈养的猛兽,发达的筋骨只能作作秀,缺少在自然里搏击的能量。我曾读过一篇文章,某动物园做试验,将一只动物园出生,长大的老虎,放到森林里,老虎不知如何觅食,胆小如鼠,碰上山林中的小动物,也成惊弓之鸟。人类把老虎冠以森林之王,然,动物园这只老虎,生理上是百分之百的老虎,却不配森林之王的称谓,常说的纸老虎而已。

儿子没用锦囊,找宾馆住下后,给我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儿子稚嫩的声音,兴奋的充满激情的稚音,如何下火车,如何坐公共汽车,如何找宾馆,如何办手续,唠唠叨叨,像大妈。儿子是展示他的成就;回味全新的体验。此刻,我的忧郁、焦虑都已雨过天晴,我快乐着,享受儿子的成就和体验,享受儿子的兴奋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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