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文章内容页

【菊韵】移恋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都市言情
转年春天,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胡桃拟订的盖房计划正式着手操作。盖房第一步,先把三丈深的东旱湾填实。从去年冬天开始,胡桃就替下了嫂子孙萍重操旧业,开始忙碌屠宰生意。旱湾垫土的事项便由胡北、胡南两兄弟来完成。胡南已经十六岁了,初中毕业后一直辍学在家。他过早发育的体格显示着男子汉的雄健,个头比二十岁的哥哥胡北都高出了将近半头。
   兄弟俩推着一辆独轮车由村北沙窝取土,然后推到东旱湾垫屋地基。八十年代初,村委对村中土场严格控制,北沙窝成了胡杨村的村民们取土垫地基的唯一土场。沙窝南沿有一条由坑底连接坑沿的三百多米的长缓坡,是取土的必经之路,其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粗细交错的车辙,取土车辆顺着这条缓坡可以直接下到坑底。
   下坡容易上坡难。满载素土的独轮车攀上三百多米长的缓坡,对推车和拉车的人都是一种莫大的考验。胡北脖子上挂着盤,双手紧紧握住车把,双脚随着木车地扭动打着飚花儿。前头拉车的胡南斜挎着绳套,四肢着地躬腰使力,艰难地迈着脚下的步子。由沙窝至东旱湾有两公里之遥的脚程,需要横穿村中南北大街、东西弄巷,推着装满土的独轮车走一个来回至少得需要大半个小时,每天顶多推十几车土。而这一天下来,兄弟俩累得全身散架恍若一滩烂泥。
   兄弟俩推土的第二天,赵天明就推着绑了篾篓的独轮车加入了队伍,他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赵天明的加入让胡北甚为感动。两辆独轮车的运土量显然比昨天的运土量多了很多,但对于一座有着近二百平方、八九米深的旱湾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这是一项耗时费力又考验人耐力的大工程,三个青年干了三个月,旱湾里的土垫了不到三分之一。
   转眼临近麦收,三个人不得不暂时停止运土劳作而各自回家帮着家人麦收。半个月的麦收时节是老百姓最纠结,也是老天爷最难当的一段时期,田野里的禾苗盼雨而晾晒在场院里的麦粒怕雨。已经晒粮入仓完毕的乡亲们期盼着老天爷下一场透雨,而还在晒粮的乡亲们却担心老天爷下雨。胡北在这种担忧和期盼的矛盾中度过了半个月,老天爷一滴雨都没下,这对于他的运土行动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件喜事儿。只要下了雨,运土垫湾就得被迫停止,姑且不说村中土路和沙窝里的缓坡泥泞遍地寸步难行,沙窝还会汇聚积水,根本不能采土。
   往年此时,益北乡早就进入雨季,断断续续的雨水无休无止。今年好像有些特别,老天爷似乎特意照顾胡北的填湾劳作,瞪着眼睛滴雨不下。老天爷照顾了胡北却惹恼了益北乡所有盼雨的乡民,大家伙儿搜寻着各种难听的词汇咒骂着鬼天气,却又不得不争抢着抓阄捱号下机器抽水浇地,田野里昼夜鸣响着咚咚咚咚的机器轰鸣声。
   胡北两兄弟又推着独轮车去了北沙窝,赵天明当天就推着独轮车来帮忙。胡北握着铁锨装满了一车土,望着裂着龟背纹的硬土貌似蓦然想起了什么:“天明,还记得八年北京哪里治疗羊癫疯比较好呢前吗?咱们在这里下水……”赵天明也上满了一车土,将铁锨往地上一插,笑着说:“咋不记得!你还救了赵秋呢!”胡北问:“有好几年没见到她了。”赵天明笑笑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胡北并未作答。
   正待此时,沙窝南沿传来腾腾腾腾的机器轰鸣声,三人循声望去,见从缓坡上慢腾腾开下来了一辆崭新的拖拉机。开拖拉机的是一个小青年,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女孩蓄着一个爆炸头型,上身着一件醒目的天蓝色衬衫。赵天明首先喊了起来:“是刘锦文!”他又仔细端详了一阵子,盯着胡北问,“你四姐咋在上面坐着呢?”胡北未答话,他早就认出了拖拉机上的二人。
   刘锦文将拖拉机开到胡北身边,随即停车跳了下来,盯着胡北说:“胡北,家里有活儿,咋不早跟我说啊!早说了我早过来了!”胡北笑笑问道:“难不成你是来帮我干活的?”刘锦文说:“当然了。用这玩意儿运土,快着呢!”胡北问:“这台铁牛谁家的?”刘锦文说:“我家刚买的,尽管用。”
   胡梅也跳下了拖拉机,胡南凑过去打量着她的穿着出神。胡梅穿的这身衣服的确很特别。上身着一件天蓝色的松袖上衣,下身穿一条颜色蜡黄蜡黄的瘦腿裤。蓝黄颜色相衬,格外醒目。胡南仅不住问:“四姐,你这是穿的啥啊?”胡梅笑笑:“落伍了吧!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蝙蝠衫,太子裤。”胡南说:“姐,我也想穿。”胡梅笑笑:“行,回家姐姐给你量量尺寸,也找人给你做一身。”
   刘锦文开着拖拉机加入运土队伍,使遥遥无期的旱湾填土计划迅速看到了希望。胡桃,胡河也前来助阵,众人只管握着铁锨上土。短短一天工夫,旱湾已经填了一半。不得不佩服科技的力量。
   当晚胡桃做了拿手的羊肉汤和红烧羊蹄招待帮忙的人。在厨屋里吃饭的胡梅盯着胡桃问:“二姐,你认识这个刘锦文吗?”胡桃摇摇头。胡梅笑着说:“当年就是他跑到顾文刚,梁福广,姚书记家里告状,三人才抓了胡耀道和田美丽的现行,免了他们的职。”胡桃惊讶地问:“顾文刚一直找的那个冒充胡锦文的人就是他啊!”胡梅笑着点点头,又问:“你觉得刘锦文咋样?”胡桃笑着说:“当然好了,莫说长相万里挑一,家里还有钱,他爹不是开冰糕厂的吗?”胡梅惊讶地问:“你咋知道的?”胡桃笑着说:“五弟跟我说的,他跟五弟不是同学吗?”“是。”胡梅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我问你他咋样?”胡桃喝着一口羊肉汤,努着嘴说:“咋样又咋样?他不是胡北的同学嘛!小毛孩一个。”胡梅说:“他都二十岁了,咋还是小毛孩呢!”胡桃纳闷地盯着她:“你咋啦?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胡梅声音小小地说:“他追我呢!”“你说啥?”胡桃神情惊讶,“她追你?”既而又不断摇头,“别开玩笑了,你比他大四岁呢!”
   其实那个时候,刘锦文已经去了口埠镇政府上班。当年胡北说教了他一通之后,他退出了口埠第一建筑公司,随后应聘到镇上做了一名联防队员。所谓的联防队员,就好比现在的城管,处理镇里的所有应急事物,最主要的还是计划生育。计划生育已经到了关键时期,那些偷生超生的乡民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一旦被联防队员抓住,轻则蹲黑屋重则打个不能动弹。刘锦文就是做着这种差事,做这种差事都是临时工。刘锦文知道做这种差事毫无前途可言,要想有所前途,必须努力学习。所以他一边工作一边看书,时刻准备着参加公务员考试。
   刘锦文优于常人的外在形象给他创造了机会,他的机运还是来了。某一天下班,他骑着自行车刚刚走到镇政府门口,对面猛然拐出了一辆自行车。两人都猝不及防,自行车对撞在了一起。刘锦文大长腿一伸,撑住了自行车,而对面骑车的女孩却摇摇晃晃跌在地上。他忙撑好自行车走过去,弯腰将摔倒于地的女孩扶了起来。他扶起她的那一刻轻问了一句:“你没事儿吧?”她痛苦的表情抬头看他,看着他的那一瞬有了些呆萌,他英俊的长相使她有了些失态。他看她的时候也多看了一眼,她长着一副清秀白皙的俏容。他又问了句:“你没事儿吧?”她轻轻说:“崴脚了!”他说:“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便扶着她去了附近的镇医院。到了医院才发现,她的脚踝肿胀得像一只青蛙。
   给她敷药的一个中年女医生似乎跟她相熟,责怪了一句:“咋搞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妈!没事儿,自行车倒了,磕了一下!”原来这个医生是她妈妈。刘锦文忙笑着赔礼道歉:“阿姨,都怪我,和她撞车了。”她忙着替刘锦文开脱:“妈,不怪他,是我撞的他。”过了一会儿,医院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刘锦文看着中年男子忙起身打招呼:“张镇长!”来人正是张江涛。而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盯着张江涛问道:“爸,你咋来了?”和刘锦文撞车的女孩儿叫张淑贞,父亲正是口埠镇镇长张江涛,母亲是镇医院的郝院长。
   刘锦文知道内情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撞了张镇长的女儿可是惹了大祸了,还看什么书考什么公务员啊!怕是连联防队员都做不成了。张镇长和蔼地笑笑,与刘锦文对坐谈心。当他获知刘锦文在镇上的联防队上班之后非常关切,问了他一些关于生活方面的问题。刘锦文说正在努力学习准备考公务员,张镇长仅不住伸着大拇指说了声好:“小伙子,有志气,做人就该这样。”接下来的日子,刘锦文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张淑贞,一直陪着她伤愈出院。再后来,张淑贞爱上了刘锦文,并主动示爱。刘锦文陷入极度的矛武汉哪里治疗癫痫病最专业盾之中,他想起了胡梅。
   两年前他对胡梅发过毒誓的,说“冢子岭在,他对她的爱就在”。如今冢子岭不在了,他对她的爱依然在。他这份爱经过两年的考验依然炉火纯青,只是仍然没收到她任何回音。两年了,莫说吻她,他连她的手都没摸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像防贼一样地防着他。那天夜里,他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燃烧的烈火,他接吻了。不过不是和胡梅,而是和张淑贞。和张淑贞接吻以后他打定主意,忘记胡梅,和张淑贞恋爱。他觉得他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胡梅,毕竟苦苦追了她两年,也该画个句号了。
   胡梅听他直言不讳的说了内心的想法之后,表情从未有过的平淡,说:“没关系,你可以去爱张淑贞。”他应了一声,随后走了。他果然一个多月没再去胡梅发屋,没再给她买她喜欢吃的胡氏灌汤包。胡梅有些坐不住了,平常他天天围着她转,她觉得有些心烦,如今他突然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感到了一种巨大的空虚寂寞。
   某一天傍晚,她站在发屋门口专门等他,她知道他下班必经她的店铺。他路过她店铺门口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猛地冲了上去,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嘴唇黏上了嘴唇。他也不由得紧紧搂抱住她,忘情地狂吻。后来他抱着她进了胡梅发屋,轻轻把她放在她的散发着香气儿的床上,随后拉灭了电灯。
   黑暗中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她害怕地缩紧身子,浑身颤栗。他呼吸紧促,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搭上了她的手,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像一把有力的管钳。他另一只手搭上了她前胸的冢子岭,她全身像触电般狂抖了一下。他的指尖捏住了冢子岭顶上的老松,她蓦然一阵急促地抖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战栗的呕声。他开始弹捏老松树,又不断地揉搓冢子岭,恨不得把老松树揉进冢子岭。她再也不能自持,双腿猛地盘住了他的腰身。
   那天夜里他们一宿未眠,不断地爱抚着彼此,不断做着激情的事儿。他绝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美妙的事儿,趴在她身上不想下来。她也没想到男人女人在一起会如此令人激荡,双腿盘着他的大腿,不想让他从自己身上下来。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缠磨到黎明时分,才极度疲惫地倒在了床上。她依偎在他宽大的胸怀里,柔声呢喃:“弟弟,我是你的人了!”他低声说:“姐,我会珍惜你的,一定娶你。”她却大度说:“我没这个要求,你也可以娶张淑贞,我不怪你。她的家庭毕竟能帮到你。”他惊讶地问:“姐啊!你怎么这样想?”她说:“弟弟,爱你我才这么说,我不想耽搁了你的前程……”他犹豫着说:“你别这么说。我若是做了那种事儿,对不起胡北。”她说:“你还记得你的老同学啊!”“当然了,我俩是最好的同学。”他说着,又问,“他现在干嘛呢?”他说:“去年他的施工队散了,这段时间和我弟弟在家里忙着推土填湾呢!要盖房。”他“喔”了一声,“你咋不早说?我得去帮忙,天亮就开着我家的拖拉机过去。”她说:“我陪你去。”翌日一早,刘锦文驾驶着铁牛拉着胡梅去了胡杨原。
   刘锦文显然喝了不少酒,赵天明也喝得趴在桌子上抬不起头。赵天明是本村人,几步路就到,胡北托付胡南把赵天明一直送到家里。可刘锦文的家在三公里之外的口埠镇,胡北不放心他开着拖拉机回去,便有意安排他留宿,对胡河说:“大哥,今晚就让锦文住在你家。”
   胡河和胡北扶着刘锦文去了村东新房。西厢房里的孙萍已经搂着两个女儿睡下了,胡河生怕惊醒睡着的老婆孩子,轻轻迈脚进了西厢房,从西厢房的衣柜里抱出一床被褥。他将被褥在厅房东侧的一张大床上铺展整齐,随即进了西厢房。少许,听到一声咔叭的拉电灯开关的声音,西厢房里随即黑了下来。胡北帮着烂醉如泥的刘锦文脱了鞋袜,扶倒在厅房的大床上,又在他身上盖了一床毛毯,随即转身欲走,却被刘锦文喊住了:“胡北……别走,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我有话……对你说!”
   胡北想了想说:“行。今晚我就睡在这里。”胡北脱鞋上床,挨着刘锦文躺下,扯过毛毯一角遮住肚腹,随即拉灭了电灯。胡北说:“锦文,有啥话,你就说吧!”刘锦文:“胡北,我……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别怪我。”胡北:“你说。”刘锦文:“我,我喜欢胡梅,喜欢你姐姐。”胡北沉默不语。
   刘锦文继续说:“胡北,你不知道,我,我心里难受,张镇长的女儿……也喜欢我……”胡北仍然沉默不语。
   刘锦文又说:“胡北,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选择谁?胡北,你睡了吗?你说话啊!胡北……”黑暗中飘出胡北沉沉的话音:“选择张镇长的女儿。”刘锦文问:“为……为啥?”胡北说:“为了你的将来。”刘锦文:“可是,我真正爱的人是……胡梅。”胡北:“什么真爱假爱,都不值钱。未来才是重要的。”刘锦文沉默不语。胡北:“人这一辈子只有三次机会,第一次是投胎,一步到位做人上人;第二次是努力学习,考取功名,改变命运;第三次是选择一个好婚姻,你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机会……”两个人的谈话至此结束,谁也没有再说话,可是谁也没有马上入睡。
   刘锦文开着拖拉机又在胡家忙了几天,终于把东旱湾里的土填满了,随即开着拖拉机回了口埠。
   有好几个晚上,胡梅一直默默地站在店铺门口望着黑黢黢的集街发呆,她多希望黑暗中再次显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她却一直没再等到他。她想他肯定是绕着集街回家,故意躲着她。她突然发觉自己爱上他了,而且爱得如此深切;然而他却突然离开她了,离得那么决绝。她毕竟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她也相信他和她也是第一次。
   后来,她听到了他订婚的消息,而与他订婚的那个女孩儿,正是张镇长的千金张淑贞。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她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绝情绝义,但她还是原谅了他。她自我安慰着:我本来就配不上他,他那么优秀,将来肯定大有前途。既然爱他,就不能耽搁他的前程。

共 5444 字 2 页 湖北癫痫治疗好医院ass="pre">首页12
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