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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根】麦客老郎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都市言情
麦客老郎,听名解义,是个姓郎的老汉,半生以“麦客”为生。   于是定有人生问:“麦客”为何?   那便定会有人给你指指麦客老郎的家,让你去问他。   若是你真地问到麦客老郎的家里去了,那么他一定上下打量你几眼,然后点上一支烟卷,蹲在墙根边,院角边,深吸一口烟,然后看着轻烟在鼻前袅袅,再深吸一口气。那么你请好了,老郎这是要给您讲述他这个“麦客”传奇的赶麦经历了。   老郎说:“麦客啊,就是那些专门外出帮人收割麦子的农民们。喏,就像我这样的。”   这样说着,老郎的脸上必会露出自豪和骄傲的表情来。是的,老郎是个职业麦客,在十里八乡也是挂着名的,深得许多乡亲的敬重和认可。   老郎说:“以前啊,没有啥大机械收割,秋收全靠农民的一双手。咱西北庄户穷啊,家里的地不够养活一家老小。很多人家的男劳力都去外边做活挣钱了,家里的农活都留给女人们干。那秋收的时候一到,天不等人啊,手下稍慢点,一年的心血就白瞎了啊。这时候,就用的到我们麦客了。瞧瞧,我们做麦客的,个个身强体壮,而且个个都是好把式,利利落落地给人收割码垛,绝对不让东家操心的。”这样说着,老郎还拍着自己的胸膛,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便讪讪地解释道:“唉,现在是一把老骨头了,和年轻那会儿没得比,没得比呢。”   老郎说:“每年农历6月起,那风吹啊吹啊,咱这西北高原上许多地方的麦子就开始泛金了。那就是我们麦客该出发的时候了。咱们出门,行头简单,一个干粮袋子,一把镰刀,背一卷被褥,就结着伙地赶去麦收区。哎呀,那时候我们可真忙啊,割完了一垅,再割一垅;收完了一家,再收一家;从这个村,到那个村,最远的时候,我们都跑到陕西去了。不过,老乡们说,陕西那边也很喜欢咱陇塬的麦客,说咱干活干脆利落,都抢着让咱陇塬麦客们去割呢。”   此时的老郎已经得意地吐沫星子横飞,便顺手端起手边的小茶壶,仰起头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然后抬起袖子,抹了抹嘴,长舒一口气。或者,会站起来,招呼着来客说:“走,咱到麦地里聊去。在那儿,我更自在些。”   老郎家住在村子的最里边,院墙外就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老郎说他常常站在田垅边看庄稼地。于是,老郎又站在了地边上,极目环视起来。那眼神格外深情,那表情格外慈爱。庄稼地是庄稼人的衣食父母,而老郎对这份给予的理解就比旁人更加深刻了许多。   老郎会给来的人一边指着,一边讲着:“咱们麦客,要先懂麦子,然后才能收麦子。你看,北边那片旱塬,平时雨少风大,麦子都长得个矮,秆细,还稀稀拉拉的,收割起来就比较难;而山洼里的那块地,避的了风,麦子就长得好些。”   见着来客不住地点头称是,老郎便挺直了腰杆,甚至还有意向后仰了仰。他在等待,等待来访的人提问,问着各种关于麦客的故事。老郎准备好了,一如过去许多次被人提问一样。   果不其然,来人会用一种近乎崇拜的口气,央求着老郎给讲讲那些麦客的经历。老郎定会长舒一口气,两条腿略微分开一些,摆出一个“定”势来。毕竟,那话题足够悠长,那记忆足够悠远,一句两句,怕是无法诉及老郎的情怀。   老郎说:“自古就有人闯关东,那是被生活所迫;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咱西北汉子闯关中,那也是被生活所迫啊。我记得那时我应该十岁刚出头的样子,站到麦子中间,生生就不见了人影儿。爷爷看着大家伙儿都去赶麦场,自己也动了心。就说服了家人,带着我,跟着大队的麦客们,出去赶麦场。我们一路往东走,就走到了关中。那关中果然是好地方啊,那麦子金黄黄的,风一吹,那摇头摆尾的,太带劲了!爷爷激动地胡子都在乱抖,拉着我就大步地走进田里去。那会儿,我刚学着割麦子不久,不敢蛮劲地动别人家的麦子,怕毁了人家的收成,只能站在梗上,看爷爷一个人割。哎呀,爷爷那会儿也是个出了名的好把式。他一边割,一边给我讲:进了地里,弯腰握麦,左手捏住麦颈,右手下镰;镰刀要从右往左割,再顺势一压,把麦子齐刷刷地铺倒;这样一路往前割,身后的麦子就会排成整齐的长绺。这样的割法,效率高,还美观。”老郎一边解说着,还一边比划着,举手踢腿的,把式十足。   比划得累了,老郎慢慢直起腰来,轻轻捶了几下,又说:“那年之后,我就开始自己下镰了。可别小瞧我是个娃娃,我的本事可大着呢。我不但模仿爷爷那样蹲着割,踢着割,还自己发明不少新割法,我的割麦速度,比爷爷都快了呢。队上的人都叫我‘小把式’。你不知道,我心里那个美啊!”这会儿,你相信老郎心里一定特美,因为你分明看到他向你抛个媚眼过来。   老郎向来的人示意,让陪他一起坐在田埂上,继续聊:“后来,爷爷老了,气力不够了,就让我自己去赶场。到哪儿,人家一听说是郎家的麦客,那都是热情相迎啊。我干活的时候,人们就围拢在田边看。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少呢,看得我都臊了,感觉脸都发烫呢。不过,咱手艺在身,谁看着都不怕。等着东家给我指明了田块的四至,我就拿着镰刀,走到地中央。旁边就有人议论开了,说‘这小子要干啥?为啥不从地边割?跑中间儿干嘛去了?’其实他们不懂,中间的地里一般水肥充裕些,所以麦子个高秆粗,最适合拧腰扎子。割的时候,我左腿往前这么一伸,左手这么捏着麦颈子,右手握着镰刀,‘嚓嚓嚓’三刃子就是一抱,两抱就是一捆。我把捆麦直接摆在腰扎子上,最合适码垛子。我那‘嘁哩喀嚓’的利索劲,看得人们都惊住了。有的鼓掌,有的吆喝,都夸我不愧是郎家的好把式啊。”老郎比划得越发起劲,仿佛自己就置身于待收的麦子中间儿,仿佛金灿灿的麦浪就在他身边激情翻滚着,燃烧着老郎心中的激情。   一声长叹之后,世界静了。老郎的双眸又向田地里深情凝望,仿佛眼前有一副卷轴,徐徐间,展开的便是那些激情燃烧的麦客岁月。   老郎说:“咱麦客挣得是份力气钱,咱就得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远,不怕痛。老把式们教过我,日头最强的时候,麦秆子最脆,最容易割,所以我们就常常在最毒的日头里割麦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汗透了,但又不能脱,就那么焐着,那个又痛又痒的感觉啊,难受得紧。但咱手底下不能停,咱得一鼓作气,一来咱得保障东家的收成,二来也给咱自己争取些时间,可以去赶其他的麦场。赶麦场的路上,咱也是分秒不敢停歇。五黄六月虎口夺粮,咱得跟老天赛跑呢。就这样,我们边走边割,回家来,发现自己的脸都是金光光的麦子色了,哈哈。哎呀,那时候总感觉,能一直在麦田里那么割下去,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享受了,啥累啊苦啊的,都被扔得远远的。”   老郎又停顿了一下,吞咽唾沫的当间儿,许是岁月翻过了篇章,许是命运改变了轨迹。   当然,话题仍在继续:“本来以为,这辈子我就是做麦客的命,我认了,我更乐意!谁知道,联合收割机代替了我们,人家那‘突突’几下,可比我们的效率高多了。这下塬里的麦子,轮不到我们割了。我们只好去那些收割机不容易上去的山地人家找生意。于是,许多的麦客们纷纷涌上山去,寻找肯雇佣自己的东家。地少收成薄,咱就得更加拼紧了干,好有时间争取多割上几家的。当然,我才不会就那么傻挤着,我去更远的地方,去割那些别人瞧不上的,不容易收割的麦子,比如有些地方旱些,麦子稀疏短小,下个腰都费劲呢,况且长得薄欠,也的确没有多少收成。我都不嫌弃,尽量努力给人家割好。一来呢,人家种麦子的需要我,我这算帮了人家,也是积德;二来呢,还是想尽量多挣点钱,养活一家老小。”   老郎的口气变得没有那么激昂,神情了暗淡了许多:“唉,谁曾想,再往后,农村开始推行退耕还林,退耕还草,提倡多种经营,唉!我们这些麦客就只好放下镰刀,回家了。嗯,就像你们城里人说的那个啥词儿来着?对,‘下岗’!我们也下岗了,哈哈!”   田里起风了,老郎下意识地把头别了过去,却分明能看到他眼中的闪烁。老郎拍拍来人的肩膀,说:“走,回去,进屋喝酒去。”庄户人家的诚意,大都在一杯酒里。返程的路上,依然有絮絮叨叨:“时代变了,到底是件好事,你看,人们都富裕了,孩子们不做麦客,也有其他的本事养活自己,还不用那么吃苦受累。好事儿,好事儿,你说呢?”看着来客频频地点头,老郎便背起双手,头里带路去了。   几杯热酒,热了老郎的胃,也热了老郎的心。他主动提议,要给来客哼一段小曲儿:“哎呦呦,一年盼个麦儿黄,不想婆姨不想娘,八百里关中麦卷浪,秦州的麦客儿摆战场!”   歌声嘹亮,悠远,唱的人心底敞敞亮,却发现,老郎的眼眶,红了! 哈尔滨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比较正规癫痫病者出现的检查项目主要有哪些北京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怎么找?哈尔滨的癫痫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