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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三苏祠下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励志文章
无破坏:无 阅读:1413发表时间:2016-01-06 12:13:27    一、竹之红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苏轼《于潜僧绿筠轩》)这大约是中国历代咏竹题材诗作,最深得人心的了。作为“肉食者”和“精神大仕”“二合一”的文人代表,苏东坡第一个将“食肉”和“居竹”之妙,对比品鉴。他太了解社会底层书生的想法了。   读书人,读书何为?说冠冕堂皇点,可能是独善其身,兼济天下。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你要读得起书,要活命——为稻粮谋。当然,你也可以大块吃肉(“东坡肉”),大碗喝酒,说一些诸如“不为五斗米折腰”之类的大气话。“竹林七贤”首席籍康,就因说过类似的大气话,被司马氏王朝给砍了头。籍康的头颅砍是砍了,知识分子的良知、硬气和操守,却如不死的竹根,存活了下来。   所以,读书人没有遗憾。他们摇头读竹:“匏土革,木石金;丝于竹,乃八音。”(《三字经》)他们小声咏竹:“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杜甫《咏竹》)“细细的叶,疏疏的节;雪压不倒,风吹不折。”(郑板桥《题墨竹图》)他们大声诵竹:“雪压竹头低,低头如沾泥;一轮红日起,低旧与天齐。”(方志敏)“阶前老老苍苍竹,却喜长年衍万竿;最是虚心留劲节,久经风雨不知寒。”(邓拓《劲竹》)他们种竹,种三五竿瘦竹,种籍康们的精气神。先是三五丛,再是一大片,最后一个庭院都是精神的家园了。“门前万竿竹,堂上四库书。”这是东坡先生说自己日常生活环境的。万竿竹,四库书,如此巨量的精神食粮,对先生而言,绝非凑数和装修门面,是真正的“大丰富”。   三苏祠里还真是多竹。山是竹山。泥是竹泥。篱是竹篱。径是竹径。竹径通幽处,我们仿佛看见苏东坡浑身竹意:“食者竹笋,居者竹瓦,载者竹筏,炊者竹薪,衣者竹皮,书者竹纸,履者竹鞋,真可谓不可一日无此君也。”如是打扮,整个一竹痴、竹癫、竹狂形象。痴到极致,癫到极致,狂到极致,眼里的竹子,笔下的竹子,便与别人境界大有不同。老实说,单从感官艺术的角度,苏轼的墨竹不如他表兄文与可的。文同的画,落笔着墨处,流露文人气质,“成竹在胸”就是苏轼对其“墨竹”画的评价。苏轼的竹画,师出文与可,却颇多出入。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墨竹不仅有文人的“主意”,还能从中读出时间的流动来。   苏轼最有名的一幅画《枯木竹石图》,也有叫《枯木怪石图》的,现藏于日本永青文库。类似题材的文人画我看过不少,唯独这一幅给我深刻的印象。石不像石,像“黑洞”。木不像木,像“龙卷风”。竹也被严重地弱化,小得来甚至不见其“竹”了。整个一幅画,“看”不见所谓的文人“诗意”,更像在营造某种困境。困境既诗意。环境向好了,诗意会颓废。好在苏轼的画有着足够浓烈厚重的困境。有了困境,才有突围,曲线和墨色为走出困境提供可能——曲线和墨色螺旋而进——日常的态度和过程。高大是值得推崇的,矮小也同样值得敬重。亮色是正对面,暗色是另一面。直线是一种人生,但示弱,呈现矮小,或以曲线的轨迹,可能会走得更远。走得远了,苏轼便把对“竹”的个性化理解彰显到极致,甚至将葱绿的竹子给变了色,画为赤红。   第一次看到苏东坡的红竹子,还真是让那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朱砂色给震撼了!一直以为,苏老头是个旧式文人,没想到把竹子画得如此另类,还真是个先锋艺术派哩!有苏学专家说,苏东坡笔下的竹,早已不是庭院里的那几竿形而下的竹了,是竹的“精神”!于是,苏学专家就极力向父母官们游说,推荐苏东坡的“红竹子”,说得天花乱长春治疗癫痫哪个医院好坠,说得父母官们脑热心动,最后就在官员的办公大楼前树了个现代版的“红竹”雕塑。三竿竹“顶天立地”。竹枝省了。竹叶围绕竹竿,披拂连缀成彩虹桥。这个构思,有人说除了桥,还有翅膀飞翔的形象,看上去更像一堆正待点火的红色“捆绑式火箭”。游客看不懂了。主人就连比带画,说什么象征正直,刚毅,向上,遗世独立,不同流合污,还讲政治,有文品、人品和官品。对了,还有羽毛,翅膀,火箭,腾飞……这些就是需要表达的东西。看来出这主意的人想法还是多了。想法多了,就显滞稠和混浊。好在那“红竹”是金属的,否则作为民间形象和草木精神代表的竹竿竹枝竹叶,还真不堪重负。想法多了,就不纯粹。朝几个方向用力,不是在做加法,而是在做减法。做减法更多是“勇气”,而不是“技术”的问题。   所以,雕塑家搞折中,所谓的“戴着镣铐跳舞”。雕塑家不想让人看自己的作品像看怪物。不需要画蛇添足地解释,就要让大家看得明白,这是苏东坡的“红竹”,而不是别的什么。但几乎动用了全部的手段,也没法体现竹骨之瘦,只是一味强化竹竿竹枝竹叶的锐利和坚硬,忽略了苏东坡的内敛和“合作”。我去看过几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都没看出这个雕塑与竹有关,更没法猜想到,出这个主意的人最初的“想法”了。我还是喜欢苏东坡画在宣纸上的竹画。千年前,苏东坡突破水墨画竹的规矩,施以与北宋的天空不太协调的重色,描画出千年后的今天,我们看起来仍然不显过时的现代派“红竹”,这需要有多大的穿越时空的想象力和智慧!反过来呢?向后看,向内转呢?   我们站在今天的立场去诠释古人的精神,这就不仅是想象力和智慧的问题了。我们需要时间慢下来,需要时光回流,需要内省和折射的力量。这些都与肌体和心志承受“内压”痛苦的品质有关。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回到时间的原点,回到事情的原始状态。就像现在,我们首先应把那竹,看成怀柔的有精神的草木。草木精神之外,才有营养草木的水,才有五个层次的浓墨淡墨,才有画成“个”字的、铁画银钩的、内空外实的、顶风冒雨的、柔韧弯曲的、诗意舞蹈的、本色自由的竹子。我们首先是在体验到上述美感的基础上,才牢牢记住了竹子形而上的顶天立地的形象,以及脱落俗尘的卓尔不群的红色。如果,一开始就“想法”芜杂、直露和功利,画出横竖的点画以“顶天立地”,施用红色以“标新立异”,“想法”就会偏离竹本来的面目,这就不是一边说着民间猪肉的妙处,一边怀想着精神家园的苏东坡了。      二、千年英雄的本色      苏东坡诞辰九百七十周年,我作为组织者之一,参与搞了个东坡题材书画展。引人注目的,莫过东坡画像了。一百多件呢,有几件还是从未面过世的三苏祠博物馆镇馆宝物。书画家们理解的苏东坡,浸润了笔墨的气质。这是一千年才苏醒一次的集体记忆。形而上的桥梁,换算成了一个千年的时间尺度。我们与苏老头近距离接触。我们遗传密码里最牢固的基因链条被唤醒。虽然隐隐约约,似曾相识。虽然我们和古人还是隔膜。但总算在一千年的时光阵列里挤出了一条缝,站到了阵列之前。我们与英雄面对面,以平视的角度。打量。说话。互致问候。氛围轻松。我们并没有把英雄当偶像崇拜。   尽管,这样的英雄一千年才出一个,算旷世了。我们只是好奇。英雄可能是个因素。英雄从来都被光环笼罩。我们看到的,往往是过滤了的“英雄本色”,没有瑕疵,成色十足,美好无边,仿佛纯度很高的金子。一千年的尺度也可能是个因素。一千年是浓缩的“铀”,其所积攒和沉淀的那种岁月之厚,一旦摊开来,足以摧毁我们全部的想象。文人眼里的苏东坡,我看过的版本形形色色,可谓有一百个书画家,就有一百个苏东坡们。他们潇洒快活,爱吃猪肉;他们才华横溢,人情味足;他们少年得意,魅力四射;他们吟诗作画,对酒当歌;他们风流倜傥,豪情万丈;他们百折不挠,怀柔隐忍;他们呵护弱势,忧国忧民……与其说书画家在画苏东坡,不如说他们在描绘自己的性情和影子。生活并不如意。书画家们把文人的追求理想化,甚至恨不能把全部的美好都倾注于笔墨。没有谁会怀疑他们不是苏东坡。   可我们还是欲罢不能,还是要再走近点,看看光环退去后,英雄本来的模样。还是人的偷窥癖在作祟。不仅是民间百姓有偷窥癖,名人也难以免俗,比如翁方纲、林雨堂、康震这样的学问家,也和我们凡人一样,对苏东坡长什么样充满好奇。那些暗藏于典籍旮旯里并不可靠的信息,被他们搜罗、组合,辅之普通人的趣味猜想,用以对抗一千年才有的时间光泽。最有名也是最值得重视的猜想有三个。   第一个是《扶杖醉坐图》。这是一幅能见到的最早的苏东坡画像。画的是小眼睛、八字胡、高颧骨、蓄长须的苏东坡,极普通的肖像作品。人物模样,并不惹人注目,脸还有点发福,看上去也不过是个热爱生活的书生而已,荆门看羊羔疯到哪里不见圣贤气象。这是一旦进入人群,会很快被淹没掉的苏东坡,与我们心目中的千年英雄对不上号。我第一次看到这件画像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原来英雄模样也不过如此呵!据说这是最接近苏轼真实相貌的一件画像。我们相信这个猜想,因为画师本人是苏轼同时代的李公麟。李公麟是苏轼好友,属于伙伴一类。伙伴之间,相信“三人行,必有我师”,但不会相信三人行,出圣人。平等的视角,达成理解和信任。李公麟把苏东坡画得让人争议。争议往往促使我们更接近真相。于是,我们说李公麟笔墨下的那个“糟老头子”很“苏东坡”。   第二个猜想,叫《东坡笠屐图》。画像中的苏东坡,头顶竹笠,脚蹬木屐,手握犁杖,须髯飘逸。这是老时苏东坡的模样,乐观,豁达,颇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气质。从形象上看,“东坡笠屐图”,就像一个篆字的“苏(蘇)”字,头顶草篷,左边鱼肉,右边禾苗和庄稼。这个字,刻在三苏祠里的一块石碑上。文人从骨子里,还是遗传有农夫的基因。很多文人,在剥离掉后加的各色光环后,剩下的身份其实就是农民。回到农民的出生,回到草木的本色,并不会让我们憋屈。所以,明清以来,很多书画家照这副打扮,画苏东坡。就个人情感而言,我是比较喜欢英雄的这副妆扮的。它比较接近我们对于一个文人命运的良好企望。过程充满变数。但过程终究会成为经历,即便是悲剧性的经历,也是人生。看见这副打扮,我们在忘却的同时,也在唤醒童年、青年和壮年的记忆。我们对自己的未来于是有了更多可怕的梦想。   相比之下,第三个猜想,就更民间了。这个猜想现在树立于三苏祠的核心景区里,它的名字叫《东坡盘陀石刻》。创作者好像是现代人。现代人距苏东坡的真相就更远了。他们只能凭借民间流传的关于圣贤的理解来为英雄塑像。他们其实对英雄本来的模样已少了兴趣。他们只是需要英雄,就像需要佛陀、菩萨、罗汉一样。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精神家园。不过民间百姓的精神家园缺少文人的个性,更多“共性”而已。于是,民间的英雄苏东坡,峨冠美髯,浓眉朗目,魁梧伟岸,天圆地方,英俊飘逸,儒雅端庄。这是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趣味,也是让大多数人能热爱的“伟人”和“圣贤”的模样。远来的游客们喜欢在此留影,有的游客甚至要模仿雕像的“样”,把右手伸出来,摆个“大手笔”造型。   很显然,苏东坡的“样”,昆明军海癫痫病医院哪家医院好就是我们用已对照和修饰的行为示范,“大手笔”则是我们终其一生所仰慕的精神偶像。可这经得住检验吗?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在嬉笑中,拍完照,走出园,就很快淡忘了么?像这样,企图迎合众生趣味的“英雄本色”,就像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们可以读,可以吟唱,甚至可以画成神像,供奉起来,早晨晚上地默诵于心,却很难真正雕进记忆深处。即便有,也不过集体的记忆而已。就像那只大名鼎鼎的“大手笔”,它在成为集体记忆的时候,同时也扮演着经典道具的角色。灯光退却。大戏落幕。看戏的人早已散去。黑夜来临,道具被戏班武汉治癫痫病的药跑龙套的收藏起来,搁置于暗处,等待下一回粉墨登场。或者老去。      三、“苏月”、“苏桂”      苏轼是一个热爱着红尘,又能自由行走于红尘内外的书生。我相信他内心的表达与身体的潜行是一致的。他的诗词中有大量描写月亮和桂花的内容。他的月亮和桂花,不仅是“北宋的月亮”、“北宋的桂”,还是“苏东坡的月亮”、“苏东坡的桂”,也有叫“苏月”、“苏桂”的——比“北宋的月亮”、“北宋的桂”更具绵长的力量,比“苏东坡的月亮”、“苏东坡的桂”更具女人的气质。苏轼的红尘,由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女人构成——她们如月色般柔软淡定,红尘于是百看不厌——母亲,爱人,小妹,邻家女子和老妪……做他红尘中的女人是幸福的。   他的三个王姓夫人,甚至感受到了“一辈子的暖意”。我不相信所谓的“永恒”、“不瑜”,或者“唯一”。它们都不是时间的对手。五年一小刀,十年一大刀,五十年,或者一辈子,就等同凌迟了。再多再强势的形容词,也经不住岁月的剥蚀,落得如过期的标语,听起来只能让我们起鸡皮疙瘩。承诺是不可靠的,虽然我们常常以承诺换取信任。有一个形容词是不容怀疑的,“真”——所谓的“性情的诚实”,它以“至柔”,对抗、消解和克制空间的阻断和岁月的流逝。就像月亮,它从北宋照到现在,照了一千年,光影流逝了一千年,但依然不改“苏东坡的月亮”的本色。它照天上人间,照千里之外——不知今夕何夕,不分阴晴圆缺。它转过来,露出北宋的一张文人脸,洁白,忧郁,叠印了母亲、爱人、嫦娥和婵娟的模样。它转过去,弯曲,如兄弟的背影。它照周郎的赤壁,也照曹孟德的赤壁。曹孟德读书多,但心肠直,算是书呆子一类。吴羽森认为曹孟德不敌周郎小儿,是因为不懂女人——他只会发“月明星稀,乌雀南飞”、“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之类的感慨。 共 11712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5)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