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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若隐若现(散文外三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微散文

我永远无法接近它们。这几乎是一种宿命。

2006年的第一场雪下在昨夜今晨。它们自上而下的时候,我正安睡在一个名叫合肥的小城。许多美好的事物总是降临在意料之外,清醒之外,让我无法直接接近。这样的情形让我沮丧,让我在许多时候,感到不安与无助。在此之前的一个夜晚,我的头顶飘着持久的冷雨,它们毫无规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在和谁捉迷藏。惟一的雨伞已不足以抵挡它们,事实上到后来,我已经彻底地放弃了抵挡。那么冷的雨,在我放弃了抵挡之后,终于再次自上而下。海神黄酒正是在这时候挣脱了我的手,摔到了小区的路面上,我清晰地听见了它们破碎的声响。如果不是因为感冒,我想,我还能够闻得见它们破碎之后洋溢出的芳香。我试图收拾好它们,这时候我才发现,对这样一副烂摊子,我竟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我竟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可以把破碎的包装带收拾回家。

那么冷的雨,毫不犹豫地落在我的头上。

我站在雨里,伞倒提在我的手上。小区保安晃着雪亮的手电,奇怪地看了看我,而后嬉笑着说了一句:傻瓜。

小区里的保安大多来自于三县的乡下。这个勤快的保安我多次碰过面,每一次见到他,目光里都写着自得其乐的安详。他有一张比我年轻得多的脸,和一丛乌黑乌黑的头发。值得一提的是,在他松松垮垮的保安服上,永远都别着一支钢笔,这让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个小区里的保安。每次自保安室经过,我都会看一眼,他要是在,那一定是在自得其乐地坐着,看不出深浅的眼神让我不安。这时候我时常会想,他的钢笔,究竟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这样的猜想类似于哥特巴赫,在我,永远别想轻易找到答案。

那么冷的雨,并没有滴在他的身上。我注意到,他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持着雨伞。他撂下这句话之后,就自得其乐地走了,雨都落在他的身后,有的干脆就直接落到了我的身上。更为致命的事实是,他显然具备解决这副烂摊子的能力,我甚至愿意相信,如果我愿意把这些悉数交出,不出两分钟,他就可以收拾得清清亮亮。我曾经看过他沿着水管,攀缘至四楼的阳台,而后又身手敏捷地跃入人家的檐下。据说他还曾徒手攀缘至七楼的楼顶,摘过人家的大丽花。消息传出之后,整个小区里的居民都隐隐地感到了惶恐,尽管他多次取代过110,帮助过忘带钥匙的人家。

我真的忘了是怎么回的家。晚归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喝高了,我本就不是一个善饮的人,加之黄酒更不是我的强项。坐我隔壁的是家报社的老总,他一口喝下半杯,再一口就喝得精光,这样的酒量让我自卑,更让我惊讶。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黄酒,多喝也无妨。但我喝到半杯的时候,头还是开始晕了,我只好像做贼似的,提前偷偷溜回家。

许多时候我都陷入这样的无助与绝望。正如那冷雨,正如那雪花。

雪似乎更喜欢夜晚。我很少看见过它们,出现在自己的白天,哪怕是傍晚。我看见它们的时候,天地已经白了起来,薄薄的一层,像是大地的白婚纱。我不知道那雪,究竟为什么要落在无我的夜晚,为什么要让我感到,美好的事物总与我无关。雪后的大地一片空茫,像“质本洁来还洁去”,像那些在泛黄书页里灵动的身影,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他。还清楚地记得《雪国》里的句子,那个一衣带水的邻邦作家曾一度充实了我的单身时光,他娓娓而侃,阴翳而寒冷的语速,像那些悄悄溜走的花样年华。我似乎在无数个梦里和他促膝而谈,奇怪的是,我居然看见了他的一头华发,居然看见了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袭雪白的衣裳。他显然并不来自寒冷的雪国,但我一直深信,如果我去往遥远的雪国,一定可以找得到他。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季去了次日本,那个并不遥远的国度,在下降的舷窗里,有着樱花一样华丽的面容。然而,喝着日本特有的清酒,看着难以下著的“女体盛”,淹没于人流如蚁的东京,我总觉得自己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虚空——那种感觉类似于宗教,我在异乡的匍匐,大多隶属于盲从。又有点类似于清酒,淡淡的煤气的味道,渐渐地麻痹了我的神经。及至到了大阪——日本的第二大城市,也是川端的故乡——一切终于都清晰了起来。无边的滑雪场、披雪的云衫,以及人家雪白的楼宇,都真切地让我明了,这是真实的雪国,盛大、苍凉,有着吸附一切的辽阔。但雪国也仅仅是雪国,我在其中,丝毫也感觉不出书页里的气息,丝毫也感觉不出书页里的潮湿与阴翳,以及黄昏空茫的没落。这巨大的落差让我眩晕,像置身急速滑行的雪橇,天地都在自己的心尖上跳动。

归国之后,我没有写过一篇有关日本的文字,甚至也没在任何一篇文字里,提到过日本和我所看到的雪国。它对我而言,仅仅是一趟短暂而疲惫的旅行,所有我想见证的东西,都在无边的雪国里黯然坠落。我相信这也是宿命,正如我所期待的雪花,总是选择在那些无我的暗夜里飘落,总是留下灵动而苍白的背影,让我心怀无边的落寞。我本来是想选择一个无人识我的小镇,静静地坐一个下午,我想在这样一个我所选择的小镇里,近距离地触摸川端。当然,在那一刻,有无数的雪花,在日本的天空上面,无声地飘落。我相信:它们会静静地落在我的肩头,落在川端的肩头,慢慢地,落出两尊傻傻的雕塑。

我还一厢情愿地认为,叶子会烧制一壶日本最好的清酒(洋溢着一种煤气的味道),泛黄的和服在雪国里翻飞。川端是偏爱清酒的,正如他之偏爱无言的死、无限的活。叶子,这个雪国里最唯美的艺妓,一直静默于我们的旁边,持守着樱花一样妖娆的笑脸。我想,那也是暗夜里的雪花,无边无际,有始无终。事实上,雪花一直没有停止过飘落,只是,我无法真正地触摸到它们。这真像了宿命,像生命里那些难以企及的部分,它们共同隐藏在时光的深处,也许需要我穷尽一生的勇气,才可以真正地看清它们。

当然,另一个可能就是,宿命里的我,永远无法看见它们真实的面容。正如小区里的保安,松松垮垮的保安服上,一支钢笔的落寞。那也是无言的死,只是谁也无法揣度,一支钢笔无限的活。

【假想麦子】

我总是先听到雨声,才感到春天已经来临。

在城市,春天的脚步总是很难听清。从钢筋水泥包围的建筑里望过去,城市一片灰蒙。而脚下车水马龙的临泉路,街树依然没有泛青。望得累了,就看到了遥远的乡下,看到了田里的麦子,正呼呼地向外透着青。

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水,下在清晨,宛若无声。当窗玻上滑过一道晶莹的雨滴,窗前打字的我,拂到了第一缕春风。她很柔很软,比敲击键盘的声音还轻。她应该还下在遥远的乡下,下在那块麦田里,下在我曾走过的田埂。而初春的麦子也应该呼呼地向外疯长,她们还很柔弱的手臂也必将在承接这天籁之音。它们比城市更需要雨水,就像我羸弱的乡亲,更需要阳光和温情。

我不能说话,就像遥远的麦子,静默无声。我也是城市里的一株麦子,甚至只是一株麦穗,期待雨水和阳光的降临。

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依然在下,没有醒来的城市依然很安详。遥远的乡下应该已经醒来,二娘的脚步最先响在村口,它很快就唤醒了整个村庄,甚至是襁褓里的婴孩。锅碗瓢盆的交响再次响起,娘在灶间烧着热水,热浪冲击锅盖的突突的声音,一次次的把我们叫醒。

而现在的城市杳无人声,窗前我也没有看见惯见的清洁工;因了雨的缘故,早起的晨练人也没有响起准点的脚步。这一切让我默然,作为城市的一株麦穗,我忽然想抽穗和表达,甚至急于在雨中奔走,急于让这清晨的雨水沐浴我的坚硬的面具。但我只能在意念中漫步,并且假想着N种可能,作为城市的一株麦穗,我是多么的虚伪和羸弱啊。

但我愿意是一株麦子,甚至是一株麦穗。

在清晨的雨中假想麦子,我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梅子黄时雨】

先是说“空梅”,后又说“晚梅”,但一年一季的梅雨还是在焦灼不安的热望中到来。像是怨闺的少妇,终于在一个没有预兆的黄昏,扑进雄性的大地,和所有干渴的怀。有始无终,急不可耐。

许是渴望得太久,雄性的大地也终于放开所有的禁忌,连人家的窗棂都支棱起了耳朵,聆听渐行渐近的声息。我甚至听见了它们风中的喘息,似乎竟有些紧张了,像是久别的一对,准备热辣辣地见面,那个久别的冤家,终于就在前面。到得终于相见,两个冤家再也没了禁忌,一个哭得淋漓,一个尘烟四起。天地归于长久的沉没,白茫茫的时光的尽头,上演着一幕人间的大悲与大喜。

没有人注意。人们似乎已习见了这样的旷别,两个人的悲喜,也从来就不会长久地停在第三个人的心里。

雨,敲在窗玻上,落在更为迷茫的空间和时间,我甚至找不到具体的雨滴,它们就都一起消失了,像无数条已然苏醒的蛇,相互进行着持久的纠缠。久不擦拭的窗玻现在显得格外清洁,无数条河流奔涌在它上面。更多的人躲在窗户后面,这样的黄昏,似乎暗示了许多人的命运,他们和她们,开始在无边的雨意里沉陷。街头,三两行人在雨中疾走,伞反倒成了累赘,呼哨的风,一个劲地吹。

雨意终于和缓。不复是初相见。这一切都像了人间,激越与疯狂之余,终于想到促膝。听那雨声,虽仍是淋漓着,却绵密了许多,像亲昵的绣拳,一下一下地啪嗒着雄性的大地。那声音竟已透着无边的爱意了,像所有的怨妇,虽知那个冤家玩惯了哄人的把戏,但还是只消片刻功夫,便也消了气。可见世间万物同出一理,即便知道又是一个久别,那收拾好的包裹里,仍是齐整整的,没有一丝怨意,甚至连泪水都强忍着,不欲为他看见。殊不知,他一到了外头,哪里还记得屋里?

最不堪的当是夜了。通常是风雨大作,像是急于表白自己终于又有了一次恩泽。似乎所有的怨妇都喜好了这一口,《诗经》如此,《万叶集》也如此。似乎只有如此,才能显得自己仍旧是他的心尖,而又急于被人听见。但这样的自欺,终究也只能害了自己,短暂的记忆里,是没有“润物细无声”这回事的,想是动静越大,才越能平复双方的心理。谁会往深里细究呢?那些听见了的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吧,看人家恩爱,外人断没有怪罪的道理。事实上估计也没有人细究,一年到头,可怜见的,便是再泼辣,到底也只能泼辣那么几天。

于是,她就有不顾廉耻的意味了。从早到晚,没有个歇的。好不容易歇了一脚,想想又是不甘,便再次磨蹭出了爱意。像是忽然得了失心疯,把个天地都弄得黏稠无比,人行其间,总感到慌慌的,闷闷的,透不过气。

这么一折腾,一切都变了旧模样。她承欢了几夜,换来的焦渴更为热烈。到头来,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她才发现,怨妇终究是怨妇,冷暖都在她一个人的心里。想想便也就作罢了,于是释手,随了他去。

却苦了那些发霉的物件。像旧年的情事,偶一翻晒,仍有些青涩残存于尘封的箱底,或者是微凉的指尖。但这确实像一场苦涩的人间的爱情,孑遗的气息,映照着流年。都说时光匆匆,过隙如电,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只把恍如隔世的沧桑和锥心蚀骨的痛疼留给了人间。但谁就能说,流年的印记,不在梅子黄时,留下它岁月青葱的气息,和人间情事的暗示呢?

【听取蛙声一片】

看完日尔曼战车VS橙色军团的时候,天渐渐地亮了。这是我与欧洲杯的第四个激情之夜,当遥远的欧罗巴热情似火地迎来又一场狂欢,身后的合肥响起了蛙声一片,这个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尽管遥远的欧洲杯正在激情地上演。

又一季梅雨淋湿了太多的耐心和太多的好脾气。雨住了,蛙们终于能够从潮湿的地里钻出来长舒一口气。它们是这个季节里最为快乐的一群,在凌晨的窗前小坐,我甚至能想象得出蛙们秀美的跳跃的姿势。这种熟悉的姿势让我很不礼貌地想起刚刚谢幕的卡恩,想起这个优秀的日尔曼门神。在范尼凌空抽射的一瞬,我再次看到了卡恩的眼神,在几年前的世界杯上,也正是这种令我黯然动容的眼神让我关注起卡恩。这个与我同年的日尔曼门神近乎完美地上演了一幕幕神话,但总有那么几粒无法扑救的进球让卡恩悔恨。是的,卡恩的眼神写满了悔恨,他在悔恨,他在为他的日尔曼担心,这是一个球星最为优秀的品格,也让我对这个日尔曼门神充满了尊敬。当橙色军团发动一次次进攻,这个优秀的日尔曼门神也就一次次地躬着腰,这时候,让我感动的依旧是门神的面容,他一脸皱折,并不老迈的脸上写满了专注、写满了信心,他一直在孜孜以求,一直在等待,一直思考着该如何为他的日尔曼鼓劲。正是这种熟悉的姿势让我想到了蛙们,想到了蛙们在一场大雨过后,欢快响亮的叫声。在很久以前的《动物世界》里,我听懂了这种蛙声,除了跳跃,蛙们唯一的乐趣就是亮出它们的声音,同人类引吭高歌一样,蛙们也会在自己的歌声里得到精神上的愉悦,得到属于自己的快感,而更重要的是,蛙们还能在自己的歌声里互相证明,自己是胜利的一群。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我们常常忽略的蛙们,它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并急于表述存在的声音。

我不得不向我所尊敬的门神致歉,但他确实使我想到了就在我身后歌唱的蛙们。他的眼神,他的皱折,他的跃跃欲试的姿势,都让我想到他不是“神”,而是日尔曼的青蛙,一只为他的日尔曼歌唱的青蛙。确实,他不仅是个出色的门将,更重要的他还是日尔曼的精神,甚至是日尔曼的灵魂。我甚至不能想象,假如没有了卡恩,日尔曼战车还能不能让绿荫场上的欧罗巴望而生畏,还能不能六次杀进决赛三次夺走冠军杯。这也确实是日尔曼战车的现实,也是整个欧罗巴军团的现实,逐渐缺失领军人物或领军人物不领军的现实。毫无疑问的是,卡恩是日尔曼战车当之无愧的领军,他还是一只引吭高歌的青蛙,他在告诉他的日尔曼,他们将是胜利的一群。

如果不是范尼,日尔曼战车真的会是胜利的一群。卡恩于是极为羞愧,他的眼神写满了悔恨,尽管他曾一次次地引领他的日尔曼杀进了决赛,但优秀的青蛙却不能容忍自己在最需要声音的时刻突然没有了声音。

天完全亮了。此起彼伏的蛙声还在响彻一片,胜利真的将属于它们。这样想着,在微熹的天光里,日尔曼门神的眼神再次让我黯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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