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 文章内容页

【荷塘”有奖金“征文】南方的倒影(外一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现代都市

南方的倒影

幼时,透过窗户看到不远处烈日暴晒下的石墩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那灼热的白会让我心生恐慌,路过石头时,用手轻轻触摸,一股滚烫感迅速传递到了指间。夜幕降临时,晚风吹拂,树影婆娑,午后滚烫坚硬的石头,此刻在柔和光线的笼罩下却显得湿润柔软,仿佛刚刚从时光的河流里打捞上来。我走上去,坐在石头上,午后的那股灼热慢慢沉了下去,夜晚的凉意慢慢浮上来了。夜幕笼罩之下,眼底的事物都带着清凉的气息,空荡荡的屠宰场里,沾血的案板,在夕阳的笼罩下,都呈现出怀旧的光泽。时光的魔法,让一切事物面目全非,一日之间的变化宛若一生。就像此刻,我在黄昏里暗淡的灯光下重新打量旧日的厂房和宿舍,内心怀旧的情绪漫溢出来,眼前的事物都弥漫着怀旧的光泽……

此刻,站在周溪工业区这个曾经工作过的五金厂门口,下班的铃声突然响起,我看见密集的人群潮水般朝门外涌来。在人群里我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李辉,他看见我时发出惊讶而欣喜的表情。已经离开七年了,他还坚守在这里,像一个螺丝钉固定在工厂这台巨大的机器上,在机器的轰鸣声里飞速旋转着。我亲切地叫着李叔。七年了,李叔已年逾五旬,他憔悴的面容爬满了皱纹,那些灰暗而又密集的皱纹,据像飞速旋转的螺丝钉身上沾满的斑斑锈迹。他还在电镀部做跟单,只是这七年的努力,他现在变成了组长。从这个五金厂出来后,这些年间,我依旧过着颠簸的生活,我就像迷路的孩子般在生活里的迷宫里横冲直撞着,试图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我重新打量夜幕下的厂房,带着熟悉与陌生交织在一起的别样感。

晚饭后,在李叔的掩护下,逃过保安的搜查,我又进入了这个曾经工作多年的五金厂。铁和机油的气息扑鼻而来,浓郁而刺鼻。机器的轰鸣声,沾满锈迹的铁架床,脏而又带着私密气息的水房,一切依旧是那么熟悉。李叔带我去了他住的地方,房间很宽敞,放着两张铁架床。以前李叔在一个十人间的宿舍里住着,现在他住在干部宿舍,四个人一个房间。普工宿舍是八人一间,四张铁架床密密麻麻地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站在房间,一股压抑感瞬时从心底冒了出来。李叔的铁架床上铺着一张干净洁白的床单,床头摆着一个花式枕头,枕头上绣着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盛放在山水之间。李叔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业余时间喜欢画画。

黄昏,李叔陪着我在工厂里游荡着。当初我和海住的那间宿舍,此刻已堆满了工业废品,我紧趴在在窗前,双手抓住铁栅栏,踮起脚跟,朝屋内张望,一股浓重的铁的气息扑入鼻尖,暗黄的锈迹沾满铁器。我记得当年和我海住在这间宿舍里,一起学习到深夜,一起躺在铁架床上静静地听收音机里流淌而出的轻快而略显忧伤的音乐。工厂的食堂里,弥漫着昏黄的灯光,我看见几个人影在里面晃动,地上一股湿气缓缓上升着。一个小时后,上班的铃声突然响起,在李叔的掩护下,我又匆匆往厂门口走去。快走到厂门口时,李叔忽然站住,问我要不要在厂里住一晚。站在门口的保安,一脸警觉地看了我一眼,我婉言拒绝了。出了厂门,转身,我目送着李叔瘦削的深夜迅速淹没在机器声轰鸣的车间里。当初比较熟悉的那一帮人,就剩下李叔还在坚守了。铁打的厂房,流水的工人。离去的那些人,彼此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此失去了音讯。

夜色中,我重新站在厂门外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凝望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厂房,内心忽然被一股伤感的情怀攫住了,一些记忆涌上来,另一些记忆又缓缓地沉下去。

一些记忆储存在一些固定的角落,就像这些年,我像着魔了一般,不断重新回到这里。南城周溪工业区这个破旧脏乱的五金厂已成了我记忆中的一个支点,我需要这个支点来完成对记忆的重新回顾和挖掘,这种对疼痛感的重新咀嚼,亦是对曾经的自己的不断追寻,追寻意味着迷失,每一次迷失,都意味着一次重新的寻找与回忆。黄昏里,我看见一个调皮的小孩拿着一根细长的铁棒,在泥路上划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可能因为用力过猛,印痕扎进泥土深处。我不断思索着周溪这个狭小混乱的工厂,为何在我的记忆里划下如此深的印痕,最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那些温暖的人和事,还有那浓浓的漂泊气息……

2009年那个寒风呼啸的冬天,我借住在寮步一个高中同学的出租屋里,房间潮湿而阴冷。窗玻璃满是窟窿,寒风透过一个个窟窿在房间四处游弋。白天,同学出去上班,我便裹着一张单薄的床单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在一台破旧的电脑前投简历,投出去的简历悄无声息。窗外下着小雨,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不远处随风飘零而下的落叶,内心竟涌起一丝悲凉感。几日后的午后,外面阳光灿烂,冬日的温暖的阳光洒满整个大地。我默不吭声地靠在微凉的墙壁上,等待着朋友的救援,我已经弹尽粮绝了,吃了一个星期的方便面,再次闻到方便面的味道,有一种反胃感。最后一包方面,吃到最后,我捂着嘴,突然跑到厕所里呕吐起来。虚脱中,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蜡黄,表情僵硬,颧骨突出,一切仿若冬季灰暗的天空。

起身,离开墙壁,坐到被阳光照耀的床沿,瞬时感到一阵刺眼。我在刺眼的阳光中睁开双眼,阳光带着冬日固有的温暖,洒落在我手身上。兰说她得五点下班之后才能去给我打钱,我说好。兰是一个明媚温暖而又懂事的女孩,我们是在寮步华南工业区一家手袋厂面试时认识的。在厂里工作了不到一个月,她辞职去了福建。她走后,我也辞职出来了。我们相见如故,分开后一直保持着联系。

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温暖的阳光潮水般一点点退去,目睹着暖阳落到地平线以下,时间的脚步变得轻盈。我摸着裤兜里仅剩的三个硬币,两个一块的,一个五毛的。我还能用它们买四个馒头一包榨菜,撑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夜。快六点时,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骤然响起,是兰的短信。你赶紧去查查,刚打过去了,好好照顾自己。我匆匆下楼,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阵暖流从心底流淌而过。兰给我多打了一百元。取完钱,我去吃了一个木桶饭,竟吃得泪流满面……

喧嚣的智通人才市场,拥挤的人群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汗臭味,我在人群中拿到两个复试通知单。从人才市场出来,穿过天桥,直走,右拐,一直往小巷深处走去,我又来到了这里。当初的八元店已变成一栋废弃的楼房,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八元店专门给南来北往的求职者提供住宿,住一晚八元钱。每个房间里放着四张铁架床,宽敞一点的房间则放着六张。我站在铁门前,踮起脚跟,朝屋内张望,看见屋内灰旧的家具落满灰尘,屋子顶端的横梁上,一只褐色的蜘蛛倒悬在蜘蛛网上,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靠近。我想起这么多年自己身在异乡的经历,忽然悲哀地自己是一个蹩脚的狩猎者,四处奔波,收获却寥寥无几。

在八元店的门口,我想起了王凯。彼时,我和相识不到半个月的王凯住在八元店,终日早出晚归。虽然相识时间短,却气味相投,一见如故。王凯刚从湖南一所高校毕业,他急需一份工作来缓解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夜色中,王凯向我诉说正在医院住院治疗急需用钱的母亲时,显得一脸悲伤。不出去面试时,他通常中午吃一顿正餐,晚上就买来三个馒头,就着一包榨菜和开水充饥。深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常会看见他饿的辗转难眠的样子。窗外不远处的大排档里终日弥漫着白酒和烤肉的气息。满脸污痕的乞丐静候在废水桶旁,等着服务员把剩菜倒进垃圾桶里。衣着光鲜的老板娘担心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的乞丐吓跑了顾客,在几次驱赶无效后,在废水桶旁栓了一条人头高的德国猎犬。深夜,我和王凯经常在大排档香气弥漫的佳肴中醒过来,各自摸着肚子,冲着天花板发呆。

一周后,王凯顺利被一家集团公司录用。去报到那个下午,他站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又起身出去了,几分钟后像是鼓足勇气,走进屋,忽然从身上掏出仅剩的十元钱,一脸尴尬地对我说,去报到路费要二十元,还要买洗漱用品,这可怎么办。我听了从仅剩的两百八十块钱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他显得有些激动,红着脸,久久看了我一眼,而后坚持要我留下帐号给他。我一直把他送上公交车,看着他离去,不免心生孤寂。一个月后,已上班的我,忽然发现账号上多了五百块钱。几秒种后,收到王凯的短信:林哥,多谢你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一百块钱虽然不多,但这份情谊却很重。

次日下午,我拿着复试通知单去寮步一个鞋厂面试,在鞋厂门口等待面试时,我认识了海。海是陕西人,比我略长两岁。那次面试,我没被录用,海留了下来。一周后,我在周溪工业区的这家五金厂上班时,忽然接到海的电话,说因为体检没过关,他被工厂扫地而出。临近年关,寄居在他堂哥那里,受不了他堂嫂异样的眼神,想早点离开那里。电话里,海问我这里是否还招人,体检严不严。我咨询了厂里管人事的阿霞,说办公室不招人了,车间电镀部还招人,只要求中专学历,但不要求体检。我迅速把这些情况反馈给海,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几日后那个阳光满怀的中午,我一出厂门就看见海带着行李静静地站在厂门外,我一路小跑过去,海也跑上来。我们像久违重逢的故友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我的争取下,海和我住在同一个宿舍。

海在一楼车间的电镀部干了不到三天,车间里的人议论纷纷,所有的议论都指向一点:一个堂堂的本科生跑来干一个中专生就能干的事情,这个人真是脑子进水了,简直就是傻逼。在别人的眼里,海仿佛成了一个怪人。海没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一直沉默不语。海确实是一个有想法的人,这点在往后的岁月里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进厂当天晚上,我下班后看了会书就早早睡下了,屋外寒风呼啸,我蜷缩在单薄的被单里,而后又把身上穿的外套都盖在被单上,如此一来,身上才感到一丝暖意。过了很久,睡梦中,我忽然感到身上一沉,睁开双眼一看,只见海把一床崭新的被子轻轻盖在我身上。海轻轻拍了拍我,说,继续睡吧。原来,海下班后回到宿舍见睡梦中的我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模样,而后又转身出门,去厂门口的超市特意买了这床崭新的被子。那一晚,我睡得很踏实很温暖。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在路上遇见提着被子行李去工厂报到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2009年那个寒风呼啸的冬天,想起那张沉甸甸的被子。

电镀部的黄主管是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人,早年混过黑道,仗着在工厂干了十多年,平日里言行间肆无忌惮。背地里,人们都叫他黄狗。黄狗一次叫海做一件事,一连叫了三遍,见海没应声,顿时暴跳如雷,一下子就冲到海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不想干就滚蛋!黄狗这突如其来的一喊,原本嘈杂的车间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车间里人声嘈杂,喊几遍没听到是很正常的事。这一骂,海顿时满脸通红。

工厂把食堂分为干部餐和员工餐,中层以上的干部都在几个单独的房间里就餐,普通员工则在喧嚣的食堂大厅排队打饭吃。干部餐八人一桌,有五荤三素,外加一个汤。员工餐则差很多,基本上是素菜里面飘着几块零星的肥肉。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装着骨头汤或者紫菜蛋汤,放在食堂大厅的角落里。桶里零星的飘着几块肉、几根骨头、几片蛋花。你需要娴熟的技术,拿起细长的汤勺把整桶汤搅拌起来,然后趁着肉和蛋花浮上来的片刻,迅速打捞到碗里,速度要快,而且要准,慢了就得挨后面排队人的骂。吃干部餐自然从容很多,有的人趾高气扬,吃的满嘴流油的出来,昂首挺胸,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我在干部餐的小房间吃饭时,透过窗玻璃,看见海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默默地吃着盒饭。

海话不多,性格大气沉稳。一个月后,海的做事能力和个人气质迅速得到香港陆总的认可和赞赏。一个下午我去找香港陆总签单时,在门外正好听见香港的陆总电话人事部张经理,叫他把海的个人简历调过来给他细看一下。张经理从陆总办公室出来时,一脸不悦。饭后才知道,老张被陆总训了一次,被质问一个这么好的人才怎么放到了车间跟单这样一个岗位,你们人事部是怎么招聘人的。次日,海就被安排到了干部用餐的小房子里吃饭,岗位也由一个普通的跟单转变为总经理助理。一时,海的职位的迅速拉升成了车间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个问题。海几乎成了一个比较传奇式的人物。对于这些羡慕和敬佩的眼神,海只是淡淡地笑笑,不为所动。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我和海形影不离,像亲兄弟一样呆在一个屋檐下,彼此相互鼓励,一起成长。

三年后,海正准备升任贸易部的经理时,却意外地选择了辞职。辞职那天,海忽然把一张华中科技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递给我看时,我终于明白了他这几年来一直坚持早起晚睡读英语的真相。中文系毕业的海考取了英语系的研究生。那个异常炎热的夏天,海拖着行李慢慢走出了工厂的大门,一扇新的大门正闪闪发光地迎接着他。我坚持着把他送上大巴,海在大巴里起身朝我挥手。直至大巴消失在远方,我才转身穿过厂门,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海的床铺已经搬空,几张破旧的书本散落在床板上。海的离开对我触动很大。一个星期后,我选择了辞职,一个月后,我也离开了那个工厂。多年后的今天,海已经在一所浙江一所高校任教,而我还在异乡的路上上下颠簸着。每次我从出租房下来,每次下楼,看见一楼的垃圾堆里散落的破旧的沙发和沾满私密气息的被子,我就会不由想起2009年那个冬天。被子,这两个简单的字,在我微凉的内心里开始弥漫着浓郁的象征意味,带着人性的光芒与温暖……

癫痫患者怎样才能做好饮食护理哈尔滨去哪里找好的癫痫病医院西安最好的癫痫治疗专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