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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个疯女人(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现代诗歌

学校西边有条河,人们叫它西河;西河西边有座山,人们叫它西山;西山有松树,松树林里有蘑菇,适当的季节我经常去捡蘑菇;那一次去后山捡蘑菇遇到一个疯疯傻傻的女人,至今记得,说说。好多年前的事了。

捡蘑菇应当在夏末秋初,下过雨以后。钻进松树林,一边小心地躲着建造在头顶树枝上的马蜂窝,一边在松树下寻寻觅觅。蘑菇这东西喜欢抓堆,先是看到一只、两只,接着便是一片,可能是三、五只,运气好也可能是十来只,刚捡起这一只又看到那一只。蘑菇有好多种类,西山最常见的是粘莴和松脆,粘莴盖上有一层皮皮,捡到以后剥去那层皮皮,放到日头地里暴晒,干了以后能放住,炖鸡炖肉都可以,吃到嘴里黏黏的,很鲜美。松脆不能晒,一晒就烂,就没法吃了;必须捡回来就吃,可以炖豆角,当然也可以炖鸡炖肉,比粘莴鲜得多,那是野生蘑菇中的上品,可惜的是放不住,没办法。有了冰箱以后放冰箱也不行。

话说那是一个星期天,我领着小儿子去西山捡蘑菇。

事先别人说,西山前坡蘑菇没有后坡多,于是爷俩便从前坡进山,一边寻觅捡着遇到的零星蘑菇一边爬坡翻越山顶去后坡。由于好长时间没下雨,所以没捡到几只,前行的速度也就快。翻过山顶,眼前不是一亮,而是一暗。因为后坡的树比前坡密得多,而且高大,树种也不同。前坡全是松树,而后坡却是刺槐和柞树,树下长满草,不高,那种俗称牛毛草的韧性很大,也有茅草。翻过山顶进入后坡走了不远,便看到了藏在草丛里的蘑菇,大多是粘莴。这里的粘莴不抓堆,而是东一只西一只,但很密,总是不断地被发现。

爷俩这个高兴劲儿啊,小儿子一边欢呼一边捡:“这里有一只——这里又一只!哈哈!”我正在寻觅,忽然小儿子有些惊慌地喊了我一声,“爸爸!”我一抬头,这一惊非同小可,差一点儿一腚坐到地上——一个人,不错,是人——站在我面前。这显然是一个女人,因为我首先看到的是那两只瘪了下去的乳房,穿一条中式半截腿的单裤,系裤腰的是一条说红不红说紫不紫的布条条,赤着脚,就那么踩着乱草和落地的树枝和石头块块;竟然光着上身!吓得我眼睛没处放,只好闪开。但她却说话了:“嘻嘻!凉快!这样凉快。”

我把眼光移到她头上、脸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长,不知谁给她剪的,有些成绺粘在一起;鼻梁是塌的,嘻开一张大嘴巴,嘴唇不厚却很宽,上牙龈突出裸露,牙齿却还整齐但看不出是黑是黄。两只眼睛很明亮,毫无畏怯毫无羞涩地看着我笑。

“你,你家是哪里的,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倒是我有些惊慌,赶快躲开她几步。

“看山。家!”她指了一下山下。

站立的地方是一个北坡顶部,前面就是一条山沟的沟头,对面望得见的是另一个南坡;两边的山坡都挺陡,所以那沟并不长。那沟在两面坡夹持之下向东走下去,就在沟底开口平缓的地方,可以看到有一座房子,房前开阔处一个老人好像是在编筐,正停下手打起眼罩向这里看。

这里不可停留,我提起篮子装出一副寻找蘑菇的样子想和小孩离开,她却把我喊住了:“莴!这里有!”竟然接连捡拾了一大把向我递了过来,我只好伸过篮子去接了。她又去捡拾另外几只,我便领着小孩一边寻找蘑菇一边向对面的山坡走去,渐渐和她拉开了距离。还好,没见她跟上来。

对面山坡的顶部没有蘑菇,是一片毛栗树,我和儿子坐在毛栗树下休息了一会儿,顺手捡拾了几个落在地上带壳的栗子扔在篮子里,有的咧嘴有的没咧,可能有成实的也可能有瘪的,没怎么在意。吸了一只烟,再看,那女人不见了。看看篮子里的蘑菇已经不少,便沿着山顶想原路回去。刚向前走了不远,那女人却不知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里又捧着一大把蘑菇,倒在我篮子里,看到篮子里的十几个毛栗,脸色便有些严肃起来,指着毛栗说:“队上的,不能拿!”

她这一严肃,牙龈和嘴巴收起来了,脸上倒是比笑的时候不那么狰狞了,但眼光却显然尖利起来。我比划着说:“地上捡的,不是树上的。”

她却指着那片毛栗树一再坚持:“队上的!”

我只好让小孩返回去把几个毛栗重新扔在树下,闹得挺不好意思,却也增加了对这个女人的好奇和兴趣。正好这时有些渴了,想喝水,便指着山下的房子问:“有水吗?”

“有水。”她又把嘴巴裂开了。

我领着儿子向山下走去,她没有跟下来。

山下那个老者看到我们向他走去,便坐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说:“捡了点儿蘑菇。有水吗?喝点水。”

他说:“有,有!是凉的。”

我说:“可以。”进屋舀了半瓢,喝了几口又递给儿子,那水真甜,大概是山泉。出门在一个石头平面上坐下,递了一支烟给那人,他接了。

我问:“那个大嫂是你家的?”

那男人细看并不很老,看来不到六十——农民一般都显得老相,我一边端详他的岁数一边和他找话拉呱。

“就你们两口在这里住,看山?”

他说:“是啊,我老婆,”指了指上山上,又指指自己的头比划着,说,“那娘们这里有些毛病。”

我由衷地夸赞了一句:“没啥!对集体财产挺负责任。”对他说了毛栗的事,没想到他说:“疯傻货!其实那片毛栗不是我们队的——倒是实心眼。”话语间,听得出爱意。

我不禁对那个疯傻女人有些敬佩了。

他问了我是哪里的,我说,我南边高中的,教书,星期天,来玩玩。

看到那个女人晃荡着两只“布袋”从山上下来了,我便赶紧起身向那男子打听了一下返回学校的另一平地路径告辞。

后来问及邻村的同事,那同事说:“我们村的。那片山峦原本就是他家的,后来入社归了集体,那房子原先也是他家的祖屋,孤零零没邻居,大队就让他在那里看山,给他记工分;那附近还有大队的庄稼地,也由他照看——每年那座山寸草不丢,拾草都没人去——也没人去偷青掰苞米什么的。那娘们整天光着膀子满山晃荡两只布袋,谁见了谁犯恶心,也怕遇上她犯病。”接着说,“您爷俩好运气,遇到她时她没犯病,那是个‘文、武’疯子,不犯病好脾气,犯了病骂人的。”

从那以后,我再没到西山的后山去捡蘑菇,尽管那里蘑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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